江城的雨在黄昏时分变得狂暴起来，像是要把整座工业区的铁锈味都冲刷殆尽。

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，下午四点的视线竟然比深夜还要模糊。

裴清岚开着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，缓缓驶入「诚信电子厂」所在的工业大道。

积水在轮胎下翻涌，路边凌乱的自行车与废弃的钢材，在暴雨中显得凄凉无比。

她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身影。

沈知意独自挡在工厂那扇漆面斑驳的铁大门前，双手插在湿透的裤兜里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
她脚边是一群披着廉价塑料雨衣、缩成一团的受害工人们。

沈知意没打伞，也没穿雨衣，就那样任由暴雨将她淋得体无完肤。

裴清岚停下车，通过雨刷规律拨动的水幕，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。

沈知意那件白衬衫早已半透明地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她削瘦却坚韧的肩膀线条。

她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水珠顺着那道凌锐的下腭线不断滴落。

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，沈知意的眼神依旧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
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内那几辆试图强行驶出的货运车，像是一道绝不撤退的防线。

裴清岚的手指紧紧抓着真皮方向盘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她脑海中浮现的是昨晚刚背诵过的《劳动法》条文，以及那些严谨的赔偿进程。

按照裴氏的标准，沈知意现在的行为是低效率的、情绪化的，甚至是不合法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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